□ 北京外国语大学 李菅
一、引言
太平洋地区素以语言和文化多样性著称。广阔浩渺的太平洋上星罗棋布般点缀着数以万计的岛屿,它们形成了众多太平洋岛国,如汤加、萨摩亚、斐济、瓦努阿图、图瓦卢等。这些岛国有着共同的海洋文化,但各自又有着独特的原住民语言或本地话。据统计,太平洋地区有着超过一千多种语言,约占世界语言总数的五分之一(Lynch,2008)。
然而,自欧洲人到达太平洋地区后,伴随着殖民、西方化、现代化,以及现如今的全球化,太平洋语言从某种程度上看经历了剧烈的转变。在过去的200年间,大多数太平洋语言正在衰落,甚至已经到达濒临灭绝的地步。在学术界,越来越多的学者,特别是具有太平洋血统的学者,将目光投向了“语言死亡、弱势语言、语言保护与标准化”等课题(Mühlh usler,1996,p.1),越来越多的出版文献以提高太平洋人民的意识为目的。Matsubara (1997,p.543)曾评论说,“虽然少数国际语言在全世界广泛传播,但众多原住民语言却在以惊人的速度衰落”。Mühlh usler(1996, p.1)也指出,大多数语言学家的研究对象——太平洋语言——“正以惊人的速度消失,……传统语言和交流形式的生存前景确实非常渺茫”。他们二人都认为太平洋语言正处于危险的境地。
本文将围绕太平洋语言的过去及现状,详细讨论西方化给太平洋语言带来的影响,以及太平洋人民如何抵御外部的影响。本文将重点介绍奥克兰大学在保护太平洋语言方面所做的工作,以期能为太平洋语言保护和教学提供新思路。
二、西方化对太平洋语言的影响
语言的变化
当欧洲人到达太平洋地区时,原住民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Mühlh usler(1996, p.53-54)认为这些变化主要带来以下四大影响。第一大影响是太平洋地区的本土语言地位逐渐沦落到底层位置,而西方国家的所谓大都会语言则处于顶层位置;第二大影响是本土语言的实用性大大降低,因为在同西方国家做生意时,本土语言可能不够用,大量来自所谓现代语言的外来词被借用或引入到本土语言中;第三大影响是众多小型本土语言用来标记当地群体成员的标记功能减弱了,这是因为在过去说一种小地方语言的人可能经常会被标记为不发达的乡巴佬;第四大影响则是太平洋人过去可以说多种当地语言,但在欧洲人到来后,他们只会说大都会语言和地方方言两种。
太平洋岛国,特别是波利尼西亚,大多都有口述的传统,且社会按等级划分。在过去,通常只有贵族才有获得知识和信息的途径,因此,普通人缺乏新信息,更不用说传达新信息的形式了。然而,随着欧洲人的到来,太平洋地区与外界建立了新的沟通网络,随着新媒体的引入,雪崩般的信息涌入之前闭塞的群体。太平洋人逐渐了解到许多新事物,传统话题中又吸收了众多新话题。然而,在殖民和城市化的背景下,随着越来越多新话题的引入,一些传统话题,连同传统神话和口述历史,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衰落甚至消亡。总而言之,“欧洲语言帝国主义的第一个表征不是原住民语言数量上的减少,而是对该地区语言生态的破坏”(Mühlh usler,1996,p.77)。
读写能力与外语教学的影响
太平洋岛国有着口述历史和口述传统。当欧洲人到达太平洋地区后,他们学习太平洋语言,并用拉丁字母创造了太平洋语言的书写形式。当时,太平洋岛民一直认为,“他们的文化与欧洲文化的真正区别在于,他们的没有读写能力,而对方的有读写能力”,而且“通往新世界并拥有显性权力的关键在于书写”(Parsonson,1967,p.44)。因此,文字革命开始了。波利尼西亚语言在18世纪晚期率先发展了书写体系。太平洋岛国由此开始了从口述到书写的转变。
尽管看上去有了文字的帮助,太平洋地区的语言可以得到更好的保护,但事实并非如此。Day(1985,p.170)认为,书写体系的创造在帮助保护夏威夷语的同时,也加速了其口语的灭亡。原住民语言的读写能力越早出现,向大都会语言读写能力的转变就越快。
此外,就外语教学带来的影响来看,Benton(1981,p.171)认为,学校在保护大洋洲语言持续生存方面发挥的积极作用令人质疑。当欧洲传教士最早来到太平洋地区时,他们为了传播基督教而学习了原住民语言。所以在早期,教育和传教是一起的。这一时期,原住民语言仍然保持着其主导地位。然而,当大量欧洲人不断到达太平洋地区并定居下来时,他们开始为自己的孩子们建立学校。此外,由于西方国家所代表的是发达世界,所以“知识流动的方向必然是从西方‘发达’世界流向太平洋地区”(Mühlh?usler,1996,p.241)。所有这些都使得英语和法语等大都会语言逐渐崭露头角。在太平洋地区的很多地方,经常可以看到英语被强制作为教育的唯一媒介。然而,这种做法不仅导致了原住民语言和习俗被轻视,而且有可能使英语最终成为原住民的语言。
三、抵御外部影响的途径
从以上讨论可以很清楚地看出,问题的关键在于对太平洋语言的保护。然而,语言与思想、观念、世界观、知识等密切相关。因此,要探究抵御外部影响的途径,不仅要讨论语言相关的直接途径,还要探讨世界观、思想等方面的其它途径,这具有重要的意义。本文将以奥克兰大学为例,介绍其在保护太平洋语言方面所做的工作,以期以小见大,为国内太平洋语言教学提供思路。
奥克兰大学为保护太平洋语言所做的工作是,在其太平洋研究中心提供包括汤加语在内的众多太平洋语言课程。该中心的语言教学和语言学课程上教授太平洋语言有很大不同,前者教授语言的口语和写作,而后者则教授如何用语法来分析语言(Taumoefolau,2011,p.65)。该中心除了提供太平洋语言课程外,还提供非语言课程,即太平洋研究项目,其目的是为了让太平洋人民基于太平洋价值观进行自己的研究,该价值观强调太平洋语言和太平洋原住民知识。目前,太平洋语言知识作为高等教育资源越来越有价值,越来越多的太平洋语言术语被用于太平洋研究。此外,许多太平洋研究方法和理论也被创造并广泛应用于太平洋研究,比如kakala, talanoa, fono,Vanua,teuleva等。对于太平洋学生来说,掌握一门太平洋语言会给他们带来巨大优势,因为他们可以获得大量关于太平洋文化或太平洋语言中所蕴含的世界观知识。这些都将对太平洋人的教育表现产生重大影响。
总而言之,保护太平洋语言的途径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是通过各种各样的教学方法和手段实现有效的语言教学,另一类则是通过保护和发展根植于语言的原住民思想、观念和世界观等,形成独具特色的太平洋研究方法,来进行太平洋研究等。二者相辅相成,相互促进。
四、结论
本文围绕太平洋语言的过去和现状从多角度进行了探究。随着“一带一路”海上丝绸之路的深入推进,北京外国语大学开齐了所有与中国建交的太平洋岛国语言,并力争在“十四五”期间对个别语种进行招生。这就带给我们一个非常紧迫的问题,应当如何做好太平洋语言的教学与研究?是否可以借鉴太平洋语言保护的一些途径?未来,笔者将聚焦这一方面进行详细深入地探究。
参考文献:
Benton,R.A.(1981).The Flight of the Amokura:Oceanic Language and Formal Education in the South Pacific. Wellington: New Zealand Council for Educational Research.
Day,R. (1985). The Ultimate Inequality:Linguistic Genocide. In Wolfson, N.& Manes,J. (Eds.), Language of inequality.(pp.163-182). Berlin: Mouton.
Lynch,J.(1998).Pacific languages: An introduction. 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Matsubara, K. (1997). Book reviews. Journal of Pragmatics, 27, 531-547.
Mu hlha usler, P. (1996). Linguistic ecology: Language change and linguistic imperialism in the Pacific region. London & New York: Routledge.
Parsonson, G. S. (1967). The Literate Revolution in Polynesia. Journal of Pacific History, 3(2), 39-58.
Taumoefolau,M. (2011). Decolonising
Pacific Studies: Privileging Pacific LanguagesandIndigenous Knowledges. In Vaka'uta,N.(Ed.),Talanoa rhythms: Voices from Oceania.(pp.62-71). Palmerston North, New Zealand:Pasifika@Massey Univers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