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民族大学 民族研究院 贺婷 马睿
摘要:萨法维王朝时期国内的经济发展随着国家的统一而迈入正轨。在阿巴斯一世时期,随着国家的稳定和国力的强盛,其采取多种政策发展经济,其中最主要的政策包括建设商路,发展对外贸易;采取积极措施吸引外国商人等。上述政策使萨法维王朝的经济获得巨大发展。而从萨法维王朝时期经济政策的影响可以看出国家政治环境稳定是其经济繁荣的重要保障。
关键词:萨法维王朝;经济政策;经济繁荣
萨法维王朝国内经济的双重基础是畜牧业和农业,而在萨法维王朝社会的金字塔结构中,金字塔的底层是农民,正如萨法维王朝更高级别的行政系统中存在格席尔巴什“执剑贵族”和塔吉克人(波斯人)“执笔贵族”的区别一样,在萨法维王朝社会的较低层次也存在着土库曼部落和波斯农民之间的区别和对立。萨法维王朝的土库曼部落从事畜牧业,他们与周围的居民不同,一般在冬季会迁徙到夏季居住地,以氏族为单位,服从自己的部落首领。而波斯农民则是居住在村庄里的定居农业者,在阿巴斯一世之前的时期,萨法维王朝的大部分土地都分配给了文官、武官和宗教官员。从阿巴斯一世时期开始,更多的土地被置于国王的直接控制治下,并有皇家官员直接管理。
一、发展对外贸易,建设商路
萨法维王朝从阿巴斯一世时期开始采取多种政策促进国家经济的发展,前文已经提到在建设新首都伊斯法罕时,修建了很多集市,阿巴斯一世对集市的内部运作和对外贸易一样感兴趣,集市上有各行各业的商店,国王在集市中有一个特别的宝座,虽然集市没有伦敦交易所那么漂亮,但是规模却是伦敦交易所的三倍。据记载:“在交易所中间的地方,有一个圆形的东西,上面有一个作为用六根柱子支撑着,……在那个地方,他们用来出售服装和其他商品,用华丽的地毯装饰。国王的座椅是银版制成的,上面镶嵌着绿松石和红宝石,还有六颗巨大的钻石,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座位的颜色是绣着珍珠的大红色,周围挂着无数的灯”。将一个集市装饰的如此豪华,从侧面也反映出阿巴斯一世对于集市经济的重视。
萨法维王朝也十分重视对外贸易路线的建设和保护以发展国家经济,尽管整个伊朗因为气候的地形等原因道路系统相对落后,通讯速度也相对缓慢,但是萨法维王朝至少为在主要的贸易路线为往来商队修建了驿站,保护商人的生命和财产安全,还有展示商队商品和通宵营业的大篷车营地,大篷车营地是专门设计的,所以,进入波斯的上帝与他们的土耳其同行相比能够在行商的过程中享受到更好的条件。阿巴斯一世不遗余力地建造大篷车营地是促进萨法维王朝商业繁荣政策的另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商队都携带大量货物,途中商队的规模变化很大,在一些主要的路线上,商队就像是一个巨大而辉煌建筑。所以,商队行使速度缓慢,骑马的商队要比骑马的人多花一倍的时间才能到达目的地,骆驼商队则要多花四倍的时间,必须在主要公路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设置一个商队休息站。如此多而规模庞大的商队往来于萨法维王朝,对过往商队和旅行者征收的道路通行费则成为萨法维王朝的国家收入来源之一。道路通行费由萨法维王朝的拉德尔斯(rahdars)即道路警卫负责,他们驻扎在河流交叉口等地点,监督管理往来商队和旅行者避免有狡猾的商人通过河流偷渡逃避交纳道路管理费。
当然,作为对商队交纳道路通行费的回报,萨法维王朝的道路警卫负责商队和旅行者的人身及货物安全,并对当地政府负责。萨法维王朝的这种管理体系很有成效,许多来自欧洲的旅行者和商队认为萨法维王朝的道路安全优于奥斯曼土耳其,对前者的安全程度做出很高评价。欧洲的旅行家认为在萨法维王朝除了埃尔温,旅行者离开大篷车或根本不乘坐大篷车旅行也是完全安全的。很多商队一进入伊朗就不再设置夜间警卫,其他人也将不同地区的类似萨法维王朝的道路警卫做出过对比,认为俄罗斯人的粗鲁和野蛮与萨法维人的礼貌和优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萨法维王朝的道路警卫被指示阻止任何外国旅行者独自旅行,走不寻常的旅行路线或完全不熟悉的路线,防止他们被抢劫。也有其他旅行者记录了在萨法维王朝的旅社能够迅速找回行李中丢失的物品,萨法维王朝对这些罪犯通常的惩罚是死刑。而到了末期苏莱曼和侯赛因时,国家的道路系统效率变得低下,道路警卫非常容易滥用职权,通常在政治动乱或战争时期,道路的安全程度自然会降低。有时候是萨法维王朝的各省官员会以各种方式收缴不义之财,比如拒绝会商队提供骆驼等,而总的来说,明显的是,萨法维王朝的道路管理系统为往来商人和旅行者的人身和财产提供了很多程度的安全保障,同时也为萨法维王朝的经济发展和财政收入的增加提供了重要保障。 总体来说,萨法维王朝虽然没有同时期的印度莫卧儿富裕,但是这个时期比蒙古时代以来统治伊朗的任何政治实体都更繁荣,可能也比任何一个后继者都要富有,而萨法维王朝之所以能够取得空前的繁荣主要是因为它巧妙地利用了15世纪末出现的世界贸易差额。实际上,从长远来看,这种贸易对波斯湾的整体繁荣并不那么重要,与传统的通往欧洲的贸易路线相比,萨法维王朝的贸易路线更加宽广。
16世纪和17世纪,萨法维王朝在生丝贸易中独占鳌头,阿巴斯一世将生丝贸易定位皇家垄断行业,效果极其显著,1619年-1620年期间,当英国买家宣布不买皇室的生丝以迫使阿巴斯一世降低生丝的价格时,他们发现无法在萨法维生丝市场上购买生丝。而阿巴斯一世时期萨法维王朝生丝贸易的组织工作必须被视为这位国王在经济上的伟大成就之一,他并没有禁止生丝通过奥斯曼土耳其出口,出口商仍在产地直接采购,但是,如果不从皇家国库购买,则必须对购买用于出口的生丝支付每担12图曼的关税。伊朗驻欧洲的使节经常会在国外贩卖一些生丝,并将收入上缴萨法维王室,这是他们的职责之一,据记载,伊朗生丝的年产量1672000磅,其中的大部分生丝都用于出口。
二、采取积极政策,吸引外国商人
阿巴斯一世给予英国东印度公司雇员的特权之一是在伊朗信仰自由,这一特权也是阿巴斯一世能够扩大海外贸易的根本原因,没有这项政策就不会有萨法维王朝海外贸易扩张。虽然萨法维王朝的国内贸易主要掌握在波斯和犹太商人手中,但是,对外贸易几乎完全掌握在亚美尼亚人手中。亚美尼亚人的商业和金融专业知识以及他们与欧洲的联系对于发展萨法维王朝经济,增加国库收入至关重要。
萨法维王朝的亚美尼亚人充分利用机会,王室国库最大的单一现金财政来源是生丝贸易,生丝贸易是由亚美尼亚商人经营的。亚美尼亚人居住在自己的社区里,外貌和民族也都与波斯人不同,这是一种美妙的、相互利用、信任、依赖和容忍的脆弱性关系。亚美尼亚人不仅替国王从事对外贸易,还负责与包括各国东印度公司在内的欧洲商人竞争。其中,荷兰商人比英国商人表现出更大的适应性,更愿意满足阿巴斯一世设定的条件。1626年4月,继荷兰人在伊朗建立第一家工厂仅仅三年后,荷兰人与阿巴斯一世又签订了一份为期3年的合同,合同规定了货物的价格和数量,荷兰将向萨法维王朝进口价值40000图曼或1600000荷兰佛洛林的商品,在进口的商品中,胡椒占总量的40%,其余的货物大多来自东印度群岛,仅有8%的商品源于欧洲,而萨法维王朝将用生丝支付这些货物。从萨法维王朝的角度来说,与荷兰人签订的合同并不令人满意,市场上胡椒已经饱和而且价格也很高,荷兰人也没有按照合同上的规定10000图曼应该以现金的形式交易。失望之余,萨法维王朝重新与英国的东印度公司谈判,后者履行了1628年签订的最终合同的条款,但是从英国进口的布匹和罐头同样在伊朗市场上饱和,并导致这些商品价格暴跌,布匹的质量差强人意。萨法维王朝的销售商在收到来自英国的布匹后,在街上追着英国商人咒骂他们的布匹质量太差。尽管对萨法维的市场形势做出了严重的错误判断,萨法维王朝的王室代理人直到1632年阿巴斯一世去世后才被解职。
到了1629年萨菲一世即位时,萨法维王朝的生丝贸易逐渐消失,阿巴斯一世时期生丝贸易一直由王室垄断,而到了萨菲一世时期,受到亚美尼亚人大量贿赂的影响,萨法维王朝向很多人发放了购买生丝的许可证,荷兰的东印度公司再次战胜了英国人,成功地利用这一新的形势,通过与国王和当地商人进行贸易,包括亚美尼亚人,他们正忙于加强自己与意大利的联系,希望将其商业网络扩展到法国、英国、荷兰和印度。
对于亚美尼亚商人来说,通过与黎凡特公司的密切合作,在阿勒颇路线上获得的利润仍然比通过波斯湾的海上路线的不确定前景更有诱惑力。17世纪英国东印度公司在萨法维王朝的经历突显了现钞对欧洲在东方贸易的重要性,尤其对萨法维王朝来说,棉布和生丝贸易是联系密切,相互依存的,传统贸易模式顽强的生命力、当地商人和中间商所扮演的关键角色都对现成的资金有着强烈的需求。
从长远来看,萨法维王朝为应对政治需要而开辟的替代贸易路线,即通过里海和俄罗斯的海陆路线,以及通过波斯湾的海路路线,尽管使萨法维王朝的商人避免缴纳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过境税和关税,减轻了后者对萨法维王朝的通货膨胀的压力,但是这两条路线并不能完美地替代经由安纳托利亚、伊拉克和叙利亚通往黎凡特地区港口的传统路线。因为与替代路线相比,后者显然道路更加畅通,危险系数和贸易成本更低,更加适合进行远途贸易。所以,在1639年,萨法维王朝和奥斯曼土耳其签订了《祖哈伯和约》(the Treaty of Zuhab),双方开始了长久的和平期后,萨法维王朝的大部分出口贸易又回归到了传统路线。其中萨法维王朝恢复传统路线的重要贸易之一就是羊肉的出口,安纳托利亚和罗马尼亚使用的羊肉大部分来自萨法维王朝,在三月、四月、和五月道路上挤满了成千上万的羊群,大规模的羊群从不大里士和哈马丹地区被运往伊斯坦布尔和亚得里亚堡的屠宰场。
事实上,中东商人之所以能在17世纪欧洲各国的东印度公司的挑战下得以幸存,并且继续设法赚取足够的利润,这可能要归功于以下两点,第一,亚美尼亚商人、犹太商人、波斯和印度商人有绝对的能力比他们的欧洲对手更善于讨价还价,能够以极低的成本价格购买货物。第二,欧洲商人的管理费和开销巨大,需要赚取60%到70%的毛利润才能获得合理的净利润,而中东地区的当地商人则满足于低得多的利润率。相比于初来乍到的欧洲商人,中东地区的商人显然对自己已经做了几百年生意的地区更加熟悉,无论是当地政策还是传统的商业模式。当然,这种优越性很快会随着欧洲资本原始积累和殖民进程的加快而消失殆尽,随着西欧工业革命后的机器生产和中东国家被迫打开国门允许外国资本和商品的进入和倾销,中东地区也和其他亚非拉地区一样不可避免地卷入以西欧为主导的全球化浪潮中,逐渐成为西方国家的附庸,对于萨法维王朝来说同样如此。
三、萨法维王朝经济政策的启示
萨法维王朝的统治为伊朗带来了相对稳定的时期,有利于伊朗经济的发展,尽管王朝统治时期有战争冲突,但总体上看对经历的负面影响较小,政府对贸易和商业的支持也有助于提升经济繁荣,亚美尼亚人的运用,生丝贸易等。从萨法维王朝时期主要是阿巴斯一世时期的经济政策可以看出,萨法维王朝国内的经济发展做出了重大的改变和政策调整。首先,采取积极措施进一步发展伊朗的传统贸易,集市贸易即巴扎是伊斯兰世界最为古老而传统的经济活动,商人在集市上兜售商品,顾客任意选择商品,这种买卖构成经济活动最基本的组织形式,从集市中摊位的数量到装饰的豪华度都能够看到萨法维统治者对于集市的重视程度,在这里往来商户络绎不绝,外国的商品也随处可见,所以,这个集市不仅是国内贸易的枢纽也是萨法维王朝对外贸易的重要中转站。其次,修建商路,保障过往商人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为发展萨法维王朝的对外贸易,统治者们不遗余力地修建商路,为过往商人提供休息场所,还有专门的道路管理人员保障商路的顺畅的安全。伊朗高原的自然环境相对恶劣,周围沙漠环绕,通过陆路交通到达萨法维王朝的核心统治区域相对来说比较艰难,而相对闭塞的地理环境如果想发展好对外贸易必须要耗费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做出重要的改变吸引国外商人愿意进入伊朗,同时也能让本国的商人有条件出去进行贸易。所以,萨法维王朝选择修建环境舒适安全的商路为本国对外贸易和经济交往的发展提供重要的保障。第三,采取宽容政策,以发展经济为首要任务。为发展经济,萨法维王朝前期重用善于经商的以亚美尼亚人为首非伊斯兰教群体,还包括犹太人等。善于经商的亚美尼亚人也十分愿意通过帮助萨法维王朝与西方进行贸易从而获得巨额财富和社会地位。为了吸引更多地欧洲商人来萨法维王朝经商,后者允许在首都伊斯法罕建立教堂、修道院等设施,确保让这些欧洲商人有宾至如归之感,使他们愿意长期待在伊斯法罕经商,从而进一步刺激萨法维王朝经济的发展。第四,面对复杂的国际形势利用自身优势联合英国打击葡萄牙,在英国和荷兰之间获得利益最大化。萨法维王朝立国之时正是欧洲进行地理大发现开始崛起之时,作为最早掌握进入东方的新航路的葡萄牙获得了第一波福利,很快到达了波斯湾地区并抢占霍尔木兹岛。对此,萨法维王朝在没有海军无法独自完成收复霍尔木兹岛的情况下,利用西方国家抢占势力范围之间的矛盾与英国达成合作,最后成功收复葡萄牙占领的地区。而在萨法维王朝逐渐强盛后,充分利用英国东印度公司和荷兰东印度公司抢占贸易地的机会,在两国之间争取萨法维王朝的最大经济利益,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获利颇丰。
通过萨法维王朝时期的经济发展政策及其影响可以得出的最大启示即稳定的政治环境和支持经济发展的政策是实现国家繁荣的关键。萨法维王朝经济繁荣和鼎盛的时期也正是其政治稳定,国力强盛的时期,只有和平、稳定、强大的政治环境才能为经济发展提供重要的保障,同时也是经济发展繁荣的重要基石。而在萨法维王朝统治的中期和后期,虽然其经济发展没有戛然而止,但是,随着王朝政权的不稳定,统治者们的懦弱无能,连国土都无力保护,更不用谈发展经济了。所以,经济发展的重要前提是国家政权的稳定和军事力量的强大。
参考文献:
[1]Roger Savory, Iran under the Safavids, Londo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0.
[2]Daryee Touraj, The Oxford Handbook of Iranian History,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2.
作者简介:贺婷(1989-),女,内蒙古呼伦贝尔人,讲师,硕士研究生导师,从事世界史研究;马睿(1999-), 女,甘肃兰州人,硕士研究生。
本文为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伊朗萨法维王朝时期的部落与国家构建研究”阶段性成果 (18CSS023)。